按門探幽三角城

  按門,指按門峴,位于白銀市平川區水泉鄉與靖遠縣石門鄉的接壤處。具體位置是石門鄉按門峴村三角城社南,水泉鎮砂流水村之北500多米處的甲盔山下,東西兩沙河夾峙的二階臺地上。
  第一次尋訪按門峴三角城,是在2014年初。當時,會州文史研究會的朋友們,前往石門探尋索橋渡,路過按門峴三角城,順道經過,隨意觀看,匆匆瀏覽,前后駐足尚不夠一個小時。因為當時計劃重點不在此,加之沒有提前做功課,僅僅站在北面的甕城遺址上,大致掃視一圈,只覺得此地很神秘,留待后考,就舍棄而去。后來為了寫作《絲綢古道訪索橋》,雖查閱了一些資料,還是粗略,知之甚少,故而在文中稍有提記。
  清康熙《重纂靖遠衛志》卷之一禮部“山川”篇有載:“尖山,在北一百三十里。孤峰高峻,人跡罕到,巖壑多泉,叢林茂樹,時有嵐氣陰靄,即為雨候。下有三角古城,內有水池映月。人每陟巔眺望,則鎖黃川、蘆塘湖及衛城諸村堡,舉在目中矣。”
  《秦邊紀略》記載:“莊、涼、甘、肅而往河東,自鎮遠、索橋外更無他途也。橋非大道,蓋寧夏、固原往河西之捷徑耳。然西安商旅亦有不由蘭州往河西,而取道靖虜以渡索橋者,路捷三日也。”其中所說“取道靖虜以渡索橋”的地方就在石門鄉索橋渡。
  有說,按門應當寫作“闇門”,詞語解釋隱蔽的門。峴,當地人一般稱為豁峴,指兩山相對的斷崖口,這種地理位置往往是翻山越嶺的捷徑,因此自然成為險要。按門峴三角城,正是依上述絲路古道旁山中的泉水而建,成為古道要塞咽喉之地。當然也不排除作為古代商旅、軍事水草重要補給驛站,因此,是研究絲綢之路沿線古代城池的重要實物例證。
  按門峴三角城地勢險要,背山臨川。古城的地理坐標為:北面最高處北緯36°57′40″,東經104°33′37″,海拔2309米;西面臨近砂河處北緯36°57′35″,東經104°33′17″,海拔2265米;南面最低處北緯36°57′35″,東經104°33′17″,海拔2265米。其東北面背靠高大巍峨的甲盔山,西面扼守前往索橋渡、荒草關的必經之地按門峴,進可攻,退可守,作為咽喉要道,真可謂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之勢,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。
  2018年冬,在與會州文史研究會的朋友們尋訪三灘劈佛寺時,順道探尋三灘三角城,返回后心猶未盡,大家提議,將古會州的三個三角城,包括三灘,磨子溝,按門峴一同研究,或許更有味兒,一呼而百應,于是相約在2019年初春時尋訪。
  2019年正月初三,來自白銀、靖遠、平川、海原的文史研究會成員在三灘匯合后,先探尋三灘古城堡,簡單的午飯后,再奔按門峴,打算全面探尋周圍布局,揭開其神秘的面紗。
  和2014年探尋索橋渡時相比,這次前往按門峴的道路早已不是先前的砂石搓板路,車行在新修不久的水泥路上,很快接近三角城。我們在距離古城還有500多米時,就停車步行,計劃從南往北前往,考察古城遺址。
  盡管提前做了功課預習,一路上,各位朋友也互相議論,互相學習,但“紙上得來終覺淺,絕知此事要躬行。”當我們到達古城南墻根時,其滄桑中難掩的恢宏氣勢,仍然讓筆者有說不出的震撼。
  古城依山勢而建,由東北向西南緩向側斜,整體形狀大致為三角形,因此習慣命名為按門峴三角城。其東面城墻借用自然的山體修筑,大致呈西北東南方向,現場已經很難發現,但借助谷歌地圖依然可以辨認;南面主要是人工夯筑的城墻,部分也借用自然的山體修筑,大致為東北西南方向;西邊受到砂河季節性流水的沖刷,加之修路時的破壞,如今已很難找見墻體,只有借助谷歌地圖隱約可見痕跡殘存。
  有網絡資料顯示,古城“城址外觀呈三角形,西、北面直列夯筑,其余兩面依山勢弧曲連接而成,周長1145米。城墻黃土夾砂夯筑,夯層厚度10-17厘米,夯層整齊,杵眼緊密清晰。殘高1.5—4米不等,殘寬9米,其中東南墻為弧形長約523米,北墻長215米,西墻殘長74米,北墻近西側設有甕城,塊石壘砌,北門隨甕城城墻向東開。”
  我們依照史料中記載,結合實際地勢,順著南面清晰可辨的古城壕(自然的山水溝)前行,沒走幾十米,就是一處坍塌的豁口。這是一處古城墻墻體的斷裂口,因為墻體的斷裂,可以清楚地看到古城墻的夯筑情況。這段城墻就地取材,由一層砂石加一層黃土夯筑而成,夯筑層大約在17厘米左右,工程質量很是過關,墻體極為結實。因為材料的性質,加上歷經時間的磨礪,主要部分已經石化為一體,和玉門關外的漢長城頗有些相似之處。
  從豁口進入城內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大片的冰灘,也是順勢而結,顯然是長期流動的水面,經冰凍而成。難道,這里的冬季尚有流水不成?順著冰灘往上找,果然發現古城內有泉水源頭,而且還是自流泉!我們到達的時間,時值寒冬,白天的氣溫接近零度,但泉水仍然流淌不息,這在干旱的西北之地,實為罕見。同行的林漫捧鞠試飲,感覺略有咸味,清爽可口,也算絕佳。筆者肯定,這里的自流冰灘,正是《康熙靖遠衛志》所謂的“水池映月”!只是我們所到達的時間為冬季,且在白天,不能欣賞古書記載的美景。
  結合史料記載,輔以谷歌地圖得知,這里正是靖遠平川交界處甲盔山之下。尖山與甲盔山同屬哈思山脈,兩者相距不遠。甲盔山主峰海拔接近2900米,東北遙望雪山古寺,西北毗鄰荒草關。據說因山體酷似將軍的鎧甲頭盔而命名。甲盔山頂有半年時間積雪難化,山下常年流水,漫山的野枸杞、爬地柏等灌木緊密爬在地上,山陰處松柏的長青,可謂高山聳翠,鐘靈毓秀,與古志記載完全吻合。
  沿著羊腸小道攀登上東面的山梁,眼前之景頓時令人更為慨嘆。原來在山頂之上,并非尖脊,而是一片平曠之地。其東西寬約二十米,南北長約百米,呈三層階梯狀分布,顯然為人工所致。這里雖不見屋舍儼然,但殘磚斷瓦,俯拾即是。現實中,不僅水往低處流,真實磚瓦也不可能向高處走,因此,大家紛紛推測,此處先前必然是有大量的建筑,而且絕非臨時的草屋,乃是有磚瓦裝飾的正規建筑。如此說來,很有可能級別不低的軍事長官常住在此,或者說,有重要的軍事部門安排在此。
  登臨此處,突然明白,按門峴三角城選擇之妙。此地既為咽喉要道,又有水源可供,因此,筑城扼守,絕非一時之謀,必為長久之計。這一點,從城墻精細的夯筑也可斷定。但距離荒草關防守之地不足十里,地方志中卻無明代增筑使用的任何記錄,值得人深思。
  踏著山頂的平臺再往北面的山梁前進,即可到達一處高臺,此臺為黃土堆積的小山丘。爬上小山丘,發現突然之間出現一個斷崖式的豁口,讓人無法前行。寬度大約在二十米左右的豁口,切斷了本來相連的山梁,很顯然,絕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而是人工所為。
  回頭仔細觀察,猛然醒悟,剛剛爬上的小山丘,也是人工所為,而且應該是一座小型的烽火臺!再看這一片山梁上的小平臺,四周竟然均為懸崖峭壁,巧妙地構筑成一座易守難攻的小城堡,在整個三角城中,變為城中城,顯然是有意為之的防戍點。
  沿一條可供一人攀援的小道走下斷崖,才發現山梁上僅見一線的豁口地,面積并不小,遠超過二十米。在北面向陽處的山崖下,還殘存一座庭園遺址,其墻體也很結實,絕非普通的農家小院。而依照其殘破的程度和建筑形式,應該在百年左右,或者更久遠,具體年代尚不得而知。
  南面背陰的斷崖上,距離地平面有兩米之高處,還有兩孔窯洞,入其內,只見有較長的生活痕跡遺存,其年代雖不可考,但根據煙熏的程度推測,肯定是早于庭院建筑。筆者甚至猜想,它們的年齡,應當與三角古城不相上下,甚至,就是古城夯筑之前的避風擋雨之所。
  再朝著北面爬上山梁,繼續沿著山脊前行,可見脊梁上竟然還有不少塊狀的梯田,開荒整理的痕跡很是明顯,其中的水渠也隱約可見。筆者臆想,難不成,此地先前曾灌溉耕種不成?早已來過此地的清風兄、燧人兄、伯爵兄都說前面的山腰有古代的引水渠,一直引大山深處的水源之地到此。于是,筆者決定一探究竟。順著半山尋找,的確有一條隱隱約約的道路,仔細發現,果真是一條水渠,蜿蜒盤繞在山腰之上。
  帶著強烈的好奇心,筆者協同莫語,長河一行三人沿著水渠向高山深處探幽尋源。這是一條古老的水渠,依山勢盤繞在半山腰之間,類似于開路方式挖掘。因山多石少土,渠道基本用砂石鋪墊,有轉彎處,或斷帶處,先用黃土夯筑,再用石片幫襯銜接,既顯得實用,又頗具藝術性,讓人不得不驚嘆古人的勤勞與吃苦,聰明與才智。
  緣渠而進,漸聞水流聲,不絕如縷。此時雖為冬季,但因為這里已經遠離公路,又無鳥獸人影,加之山澗落差較大,遠見水流冰凍,仿佛一條條小瀑布,化用古詩,正可謂“人語山更靜,水流澗愈幽。”
  雖然有隱約水聲,但觀其源地,卻在另一山溝,而水渠似乎不可能完成接引,難道古人會在山梁開洞,還有別的方法呢?正在疑惑時,大漠長河在前面大聲地喊:快來,這兒有一段古代的水泥引水渠。于是我們后行者趕緊攀爬,繞過一條山溝,令人吃驚的景象又出現了。原來,古人在山梁上開了一個豁口,讓水渠從中間通過。因為這段山勢陡峭,水渠也用了不少碎石、白灰、細沙,類似現代的水泥混凝土。雖然如此,但筆者懷疑,也有可能為近代村民所為,后來遺棄,被當地文史愛好者誤為古遺址。這一點,也得到文史研究會國柱兄的認可。
  再看山梁斷開處的豁口,恰在兩道溝壑的交接點,靠近溝岔的一面山梁,一塊巨大獨石孑然獨立,似乎天外飛石,懸在山梁之上。盡管下有些許小石頭支撐,卻似乎隨時都會滾落,令人望之生畏。走到近前,卻也穩如泰山,巋然不動,實為壯觀。大自然的神奇,人工力量的偉大,在這里,真正得到完美的結合。
  突然想到,甲盔山下的三角古城,不僅僅因為其地理位置的重要,也不僅僅因為這里有水源的供給,或許還有某種神秘意念的作用,借“甲盔”這名稱護佑城堡堅不可摧,固若金湯?
  三角城南平臺有文物保護碑一座,上刻“靖遠縣縣級文物保護單位,按門峴三角城遺址,靖遠縣人民政府,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公布”字樣。背面刻有“時代:明代;類型:古城址;價值:絲綢之路古代城池的重要實物例證”字樣。我們沒有從中得到更多的信息,想來,還有更多的歷史故事,等待著后人的進一步考證。
  一般認為,按門峴三角城為明代所筑,但從保護碑附近發現幾塊殘存的瓦片,以及城頂磚瓦類來看,和磨子溝三角城頗為相似,有宋夏的味道。況且,明代防備蒙古軍踏冰過河,應該在荒草關之北,如果建在此處,蒙古軍自上而攻,勢如破竹,何以把守?而西夏防守宋軍自南向北,似乎更為科學。
  先秦兄認為“以隆慶五年建永安堡和修復裴家川長城為限,這之前明代的防御在分水嶺以東,所以我認為明代肯定是利用了地勢,取水諸多便利的三角城的。”林漫兄也認為“兩側的城墻夯層不一,對于有些小的建筑活動,不一定記錄,海原更多類似的城堡都找不出出處。”“從兩頭城墻的修筑方式和夯層來判斷,此城應該筑建于宋夏時期,也不排除更早,但是明代維修利用是鐵定的!”國柱兄甚至認為“此城可能是宋人張安泰碑文中提到的馬練賊城(西夏城),亦為御宋之要隘。”
  再依據會州文史研究會伯爵兄等人的觀點,三灘三角城,也曾經該為西夏所用。如果這一點成立的話,那么,古會州大地上,豈不是大三角,套了小三角嗎?這也是本次尋訪的目的之一。
  綜上,筆者妄斷,按門峴三角城應為宋夏城堡,或者更早,較為合理。或者,曾為荒草城堡的重要后方基地。為此,筆者偕同清風兄、林漫兄尋訪海原大地的宋夏三角城,力圖為此佐證,頗有收獲,詳細說明。留待后敘。
  歷史的風云,轉眼之間轉變,總有人捉摸不透處,恰如按門峴三角城,其神秘莫測,值得再探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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